苏联的这种判断固然存在严重误判,但反观德国,如果他们能够稳住阵脚,让苏联继续保持中立,待西线战事彻底解决后再全力对付苏联,岂不是更加稳妥?然而历史却告诉我们,德国在所有可能的战略选项中,偏偏选择了最冒险的一条路——同时开辟东西两线战场,使自己的军事压力骤然倍增。
事后看来,最让纳粹德国追悔莫及的,恐怕就是低估了苏联这个东方巨人的战争潜力。德军统帅部没想到,他们不仅没能如预期般迅速击垮苏联,反而在东线战场深陷泥潭,最终将德国引向了覆灭的深渊。但这一切看似不合常理——因为战前德国的军事准备不可谓不充分,其闪电战战术在西欧战场上也确实所向披靡。即便是强大的苏联红军,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前也屡遭重创。这就产生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矛盾:一个在战略战术上都堪称精明的德国,为何会做出进攻苏联这个看似愚蠢的决定?
深入探究历史细节,我们可以发现几个关键原因。首先,德国此前在欧洲战场上一连串的辉煌胜利,让德军高层产生了过度的自信。1939年9月德军闪击波兰的战役,仅用短短数周就攻占波兰全境。这场战役中,波军阵亡6万人,受伤21万,更有超过60万士兵投降——这样的战果即便放在现代战争中也堪称惊人,更不用说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军事背景下。这场压倒性的胜利,让整个欧洲都为之震颤。
更令德国人得意的是,不仅波兰这样的弱国不堪一击,就连英法这样的传统军事强国也在德军的钢铁洪流前节节败退。法国在二战初期的表现尤其令人大跌眼镜——这个曾经的大陆强国,其引以为傲的马奇诺防线被德军从阿登森林找到突破口,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完全失效。在短短六周内,巴黎沦陷,法国政府被迫流亡英国。法军史上前所未有的185万士兵被俘,英法联军在敦刻尔克仓皇撤退的狼狈景象,都成为军事史上的经典反面教材。法国政府在这场危机中表现出的无能,至今仍被世人诟病。
随着法国的迅速败亡,欧洲大陆几乎完全落入德国掌控,只剩下英伦三岛还在顽强抵抗。此时的西线战场对德国而言已无重大威胁,所有人都认为英国沦陷只是时间问题。在这种看似大好的形势下,德国决定挥师东进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了。在德军高层眼中,西线战事已经基本稳定,是时候开辟新的战场了。
但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是,德国对英国的作战其实并不顺利。英吉利海峡这道天然屏障,使德军无法像在欧洲大陆那样长驱直入。于是,惨烈的不列颠空战爆发了,双方在空中展开了人类历史上最激烈的空战。面对德军的狂轰滥炸,英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,将法国等盟国的残余空军力量整合起来,在伦敦上空筑起钢铁防线。德国原计划通过持续轰炸迫使英国屈服,但英国军民的顽强抵抗迫使德国不得不调整战略。
显然,英国战场难以速战速决,而当时的德国正处于军国主义的狂热之中,整个国家都渴望快速取得决定性胜利。这种急躁的心态,促使德国将目光转向东线——在那里,苏联是唯一的潜在对手。与英法不同,苏联的军事实力有目共睹。德国最初并不愿与苏联正面冲突,但国际形势的演变最终促使希特勒下定了决心。
德国发动二战的根本目的,是要打破既有的国际秩序,为德意志民族争取生存空间。在这一战略框架下,英法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自然是首要打击目标,而苏联则被视为潜在的盟友。因为在国际政治舞台上,意识形态的差异使苏联与西方国家长期对立。在英法主导的殖民体系下,苏联同样是受压制的一方,这与德国的利益诉求不谋而合。因此,一战后的德国一直对苏联采取怀柔政策,同时在西方阵营中制造分裂。
此外,德国还面临着几个必须通过苏联才能解决的地缘政治难题。首先,英法苏三国正在就结盟进行谈判,如果这三大强国联手,德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。因此,破坏这三方合作成为德国的当务之急。其次,中国古兵法中的远交近攻策略在这里同样适用——对德国而言,英法是近在咫尺的威胁,而远在东方的苏联则没有直接利害冲突。稳住苏联,是德国最初的战略选择。
在二战初期,这一策略确实取得了成效。虽然英法苏三方在进行结盟谈判,但彼此间各怀鬼胎:英法担心与苏联合作会引狼入室,苏联则警惕被西方出卖。因此谈判进展缓慢,各方关注的焦点不是如何遏制法西斯扩张,而是如何在战后格局中争取更多利益。更致命的是,这三方在谈判期间,都私下与德国进行秘密接触,试图确保德国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。这种自私自利的短视行为,最终助长了法西斯的气焰,也将自己推向了毁灭的边缘。
在三国关系中,苏德表面上的友好最为突出,双方甚至签订了《苏德互不侵犯条约》,秘密划分了势力范围。按照这个趋势,德国似乎更没有理由进攻苏联了。但纸面上的条约并不能消除双方的猜忌。德国最终决定进攻苏联,是因为发现自己的核心利益正在被苏联侵蚀。
苏联对德国的让步,实则是为了争取在巴尔干半岛的扩张空间。而这个战略要地对德国同样至关重要——只有控制巴尔干,德军才能进军中东,与亚洲的日本会师。苏联当然不会坐视德国在自家门口陈兵百万,即便暂时保持中立,也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。
就在德国深陷西线战事时,苏联已经悄然开始了自己的扩张步伐:1940年苏芬战争后,苏联吞并了芬兰12%的领土;同年6月控制了通往巴尔干的北部通道;8月更直接将波罗的海三国纳入版图。当德国从西线抽身时,才发现苏联几乎已经掌控了整个巴尔干地区。
对德国而言,这无异于背后捅刀。欧洲的战乱反而为苏联创造了绝佳的扩张机会——在各国混战之际,苏联兵不血刃地实现了西进战略。如果任由苏联完全控制巴尔干,德国在亚洲的战略布局将彻底破产。更可怕的是,以苏联的体量和军力,随时可能对德国发动致命一击,届时德国在西线的所有战果都将为苏联做嫁衣。
德国终于意识到,苏联不是盟友,而是最危险的敌人。当欧洲各国在战火中挣扎时,苏联的工业实力已经悄然超越德国,成为世界第二大工业强国。面对如此强大的潜在对手,德国决定先发制人,在解决英国之前先击垮苏联。因为德国人很清楚,随着利益冲突的加剧,苏德战争不可避免。与其坐等苏联在英国战事胶着时背后偷袭,不如主动出击。
于是,人类历史上最宏大的陆地战争——巴巴罗萨计划启动了。但德国高层内心其实充满隐忧:即便在西线取得胜利,即便苏联不堪一击,两线作战的风险依然巨大。对此,希特勒在1943年曾坦言:德国无法与英帝国打持久战;只有击败苏联才能使英国屈服,重新达成德英和解。这种对国际形势的误判,注定了纳粹德国的失败。希特勒以为可以迫使其中一方屈服,却低估了反法西斯力量的决心。
无论是英国还是苏联,当国家存亡之际,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。从莫斯科到斯大林格勒,德国人领教了苏联红军的顽强。而德军自身的傲慢也是失败的主因——他们原以为战争会速战速决,当闪电战受挫后,士气迅速崩溃。纳粹德国最终玩火自焚的命运,印证了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历史规律。
从宏观历史维度看,苏德战争具有必然性。德国膨胀的野心与苏联的防御性扩张战略,使两大强国的冲突不可避免。这场战争造成的人类悲剧警示我们:和平来之不易,唯有铭记历史,才能避免重蹈覆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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